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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次品】[陆林]禁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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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飞日的凌晨,组装好的三十架机甲整齐地停在收发站的起落轨道上。

陆必行主动揽下了所有的检查工作,眼下虽然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却并无倦态,打了鸡血似的小跑着到每架机甲前做最终检查——从第一架到最后一架,这一趟跑下来起码要四十分钟,看得军工团的众人发出“年轻人体力就是好”的感叹。

“能源系统正常,动力系统正常,启动后无异常震动。”陆必行的手指在重甲坚硬的外壳上敲了敲,向试飞驾驶员说,“这架好了。”

“陆老师,心情不错?”试飞驾驶员两人一组,在进入了重甲之前,有人跟陆必行搭了几句话,“今天就留了二十八组人,指挥舰谁飞啊?林将军是不是要回来了?”

陆必行心里有鬼,“心情不错”和“林将军”几个字连在一起,还以为心思被看穿,差点就不打自招了,在最后一秒及时收住,差点咬到舌头,“谁知道呢,你们将军可没答应我。他要是不回来,我就只好硬着头皮自己飞了。到时候要是把他的机甲飞散架了,就不是挨一顿骂能解决的了。”

试驾员笑起来,“那你还是盼着将军能及时回来吧。”

陆必行冲他们挥挥手,不想他不仅盼着,而且已经盼了好久了。要不是心理没底儿,又紧张又雀跃,他大可不必亲自检查所有的机甲,用工作消耗坐立不安的情绪了。


直到检查完所有的机甲,收发站里响起起飞倒计时二十分钟的广播,林静恒依然没有返航。

陆必行不想回指挥中心也不想上重甲,边频繁地打开个人终端查看时间,边拿着检测仪,来来回回、事无巨细地又把机甲的各种数据翻了个遍。倒计时广播响了第三遍,人工智能的声音还没说完,指挥中心主动切断,插播了一条空中一级避让指令。

陆必行啪地,抬腿跨上了最近的站内摆渡车,直奔收发站的另一侧。


机甲的神经网范围宽广,即便是小型机甲的精神网,降落时也足以覆盖整个收发站。

这个时间除了试飞测试区,收发站内几乎没有人,有个高速移动的物体便十分显眼。特别是收发站不通车,唯一的摆渡车,虽然带个“车”字,实际上只是个单人交通工具,这么多年来,工程师们都是为了少走几步路,从来没人指望它能发挥速度上的优势。

林静恒——可能是许久没在作为军委门面的白银要塞见到这么狂野的路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见陆必行绕过人肉路障,摆渡车第一次肩负障碍塞车的重任,一路七晃八晃,飞速驶入小型机甲起落区。车上的人正想再接再厉冲向终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急转弯,轻手轻脚地将摆渡车停在一边。

等林静恒从机甲上下来,就看到他等在安全区里向他挥了挥手。

陆必行不知道自己的行迹已经被人从精神网看得一清二楚,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向他敬了礼,“将军。”

林静恒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他的头顶。陆必行抓紧时间整理过飙车时吹乱的头发,可惜没时间照镜子,漏了一缕,发尾沿着耳阔上翘,破坏了一贯精致的发型,看上去比平时活泼了许多。

好在林将军没有检查军容风纪的打算,他卡在这个时间回来,摆明了就是打算亲自试飞,于是转向远处整装待发的重甲队,快步向指挥舰走去。


陆必行跟在后面,偷偷打量着他的背影。林静恒离开不过几天,再加上工程末期忙得昏天暗地,陆必行虽然觉得心里装着林静恒的那一小部分也乘着是私人机甲一起飞上了太空,却也没来得及相思成疾。

直到今晚在收发站里坐立不安地盼了大半天,真见到他的人了,才在林静恒军靴点低的声音中,后知后觉地品到了重逢的滋味。

可能是他陪着林静恒出公差的那一小部分也回来了,心脏又拼成了一整个,它现在怦然有力地跳动着。


陆必行向前迈了一大步,好在这时心跳得再快也可以用刚才的一路狂奔解释,于是心安理得地凑上去汇报工作,最后假公济私地掺入了一点个人情绪,“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了,将军。我差点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林静恒就快走到指挥舰了,见陆必行还跟着自己,撇了他一眼,“你不去指挥中心守着屏幕,还跟着我干嘛?”

“试飞都要两个人一组,你还缺副驾驶吗?”陆必行,

林静恒眉毛一挑,陆必行又说,“不亲自试飞的话,工程师就只能全凭理论,。将军,你要是愿意带个副驾驶,不连精神网的那种也行。”

林静恒把接管了精神网,无声地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说,“上来。”


陆必行新奇地在指挥舰里逛了一圈,他作为工程师,最熟悉的是机甲的内部机械构造,相比之下,内饰就是他不熟悉的了。这批机甲还在试飞阶段,只装了最基础的内饰,舱内生活设施还未配置齐全。

起飞前,陆必行回到核心控制室,在林静恒边上坐了下来。

试飞意在测试机甲的极限性能,因此必须飞到开阔的太空无人区。在此之前的平飞阶段不需要任何飞行技巧,是个聊天谈话的好时机。

陆必行一边尽着工程师的责任,在核心控制室里左碰碰右看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难得的独处时间——除了例行的拉关系套近乎培养感情,他这次还想问清楚修改图纸的目的。

目标充满挑战,陆必行不由地走了个神,右手无意间碰到了指挥台的某处,被弹出的抽屉吓了一跳。


林静恒虽然没允许他连接精神网,但向他开放了机甲各区的权限,以方便陆必行用测试仪记录航行中的数据。陆必行可能不小心按了抽屉的指纹锁,他的指纹又在数据里,因此抽屉自动解锁,弹了出来。

陆必行刚想把它推回去,低头一看,却发现抽屉里装着满满一排注射针剂,茫然地从中取了一根,“这是什么?”

林静恒微微侧头,“舒缓剂。”

注射器的包装上果然写着舒缓剂,陆必行更不明白了,“舒缓剂不应该存放在医疗舱吗,谁放在这儿了?总装时间太赶了,还没来得及收进去?这样大大咧咧地把管制药品放在外面,要是真在行军中——”

他忽然停下来,看向林静恒。

内饰是人工智能按照林静恒在系统里储存的使用习惯组装的,不会出这种差错,舒缓剂之所以违规放在这儿,只可能因为林静恒就习惯放在这儿——虽然存放在医疗舱里,必要的时候,驾驶员依然可以违规下达注射命令,但违规操作毕竟会触发风险提示,林静恒可不是有耐心跟人工智能浪费口舌的人,不如直接放在自己手边上,随用随取。


陆必行:“……就违反安全须知了。”

林静恒嗤笑一声,心想平时也没见陆信多守规矩,他儿子是怎么教出来的,从小拿安全须知当睡前读物吗,“违反安全须知,军委会处分我吗?”

这个对答的角度就很刁钻了,陆必行做起实验来有时候也是违规不眨眼,但也从来没这么理直气壮过,着实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新闻里林中将更出格的事儿都做过,也没见军委拿他怎样,只好回答,“……不会。”

林静恒给他一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


陆必行本来还不满意,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在这个眼神里闭上了嘴。

要是换了别人,无论熟不熟,他都能即兴来一场感人肺腑的安全演讲,对方能听进去最好,就算听不进去,也要为了让他闭嘴而战略性妥协。但林静恒与人的界限划分得清晰,一句善意的提醒已经踩在线的边缘,再多的劝阻,就是越界了。


青年科学家天生乐观,没因为一时谈判失败垂头丧气,“好吧,我们先不谈舒缓剂。驾驶员的精神力状态,除了靠舒缓剂维持,还可以通过机甲的设计改善。不同的材料、不同的装配对精神力的负担不同,适合的机甲如同趁手的兵器,不然联盟也没有必要花重资打造十大名剑。将军,做设计图的时候你反复要求提高机动性,为什么最后却改用重型材料?你和你的白银六可没有牺牲推重比的先例。”

驾驶舱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林静恒再次开口,“安全带。”

陆必行一时没明白安全带和重型材料的关系,静静地等着下文,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两个服务机器人悄然无息地从背后靠近,林静恒嫌他反应太慢,直接在精神网里操作机器人把他按回椅子上。

直到陆必行被三层安全带结结实实绑住了,才明白刚才那是赤裸裸的转移话题,刚想开口谴责,就见林静恒关闭了大屏幕上的无关程序,将机甲调至作战模式,他向后靠在指挥椅上,抽空看了陆必行一眼,“开始。”

这句话是在通讯频道里向重甲团说的,带着指挥官不容拒绝的口吻,震得陆必行耳膜一阵酥麻,不由自主地看向驾驶席上正襟危坐的人。


下一秒,重甲骤然加速。

观视窗外的景色瞬间扭曲,产生了一种倒退的错觉,然而航行图的标示证明机甲的速度提升至极限,两侧的星光弯成弧线,最远处呈深蓝色,近处染着淡淡的红,斑驳地撒在林静恒的面颊上。

林静恒在军事记者的笔下恨不得横着走,但在战场上似乎没有耀武扬威的坏习惯。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精神网中整个机甲队一览无遗,几十架重甲跟在指挥舰后方,在极限动作中保持着整齐的阵型。


试飞的结果出人意料的好,几项测试指标全部高分通过,机械没有改动的必要,只需将舱内的生活设施配置好就行了——这些都能交给机器人做,军工团迎来了短暂的假期,陆必行忙熬了个通宵,也被准许回宿舍补觉。

陆必行不依不舍地在林静恒身边多呆了一会,工程结束之后,他在白银要塞的小学期也到了尾声,再想见到林静恒,就没那么容易了。他随便找了个话题,“可惜杨卫队长在这个时间点被我爸调走,错过了一个改造机甲的机会。”

林静恒说,“他有的是加班的机会。”

陆必行对机械有着用不完的热情,没有体会过每天混日子盼下班的悲凉,只要多见林静恒几面,他巴不得再多加半年班,不由得很羡慕托马斯杨。“说到这个,毕业后收我进白银三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白银三负责整个白银十卫的技术支持,林静恒想不通陆必行为什么三番五次跑来问他,“人事又不归我管,回去问陆信。”

“我爸肯定把我往别处赶,不然在他在家要面对我,工作还要面对我,就要疯了。”陆必行往机甲上一靠,笑眼一弯,对上林静恒的视线,“将军,你如果肯要我,我可以专职服务你的部队。或者把我编入你的机甲队做随军工程师也行。我发现在你的机甲上,比在模拟训练里跟你做敌人感觉好多了。”

联盟鼓励真情流露,而沃托的权贵心照不宣,谁都知道所谓的“真情”是需要精心雕琢的东西,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表情、动作、语言,都有一套固定的准则。而陆必行在陆信离经叛道的教育下成长,在让人感到舒服的同时,为人处事少了拿捏好的分寸感。

林静恒在这方面则是标准的沃托人,只有暴君和逢场作戏两个模式,遇上货真价实的真情流露,反而有些头大。索性随口打发了他,走远了。



陆必行回到宿舍便倒头大睡,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直到被个人终端的提示音吵醒。

室友们还在晚间训练,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床头灯随着他撑起身体的动作逐渐变亮,借着柔和的灯光,调出了备注着“陆信”的未读消息,陆将军这次难得没发影像,而是回复了几句话:

“终于见到军方的核心技术了吧。哪天你弄懂了十大名剑的技术,记得把湛卢的生活功能扩展一下,省得在第八星系这也不兼容那也不兼容。还有你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话不会自己说吗?”

这段时间不仅陆必行忙,陆信似乎也诸事缠身,再加上延迟导致的不便,他们通讯频率降低了不少,他已经忘了对话的前提。

翻出了历史记录,才想起不久之前,他提起工程进度的时候,曾托陆信向托马斯杨带好——因此“他”自然指的是托马斯杨。但白银三不是被陆信调走了吗?哪儿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必行靠在床上,盯着消息醒了一会儿神,陆信莫非忙晕了,还是托马斯杨最近习得了柳元中的“绝技”,存在感已经稀薄得足以被人遗忘了?

又或者……白银三真的不在陆信身边?

陆必行毕竟是在权力中心长大的,联想起林静恒之前的反常,本能地嗅到了一点不对劲。他皱起眉头,初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白银三被陆信调走的消息是林静恒告诉他的——是林静恒刻意隐瞒,还是有人给他传递了错误的消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是哪种都不算好事。


这种时候,最靠谱的方式是亲自找陆信确认,但他才到第三星系边境,消息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几十个小时。

陆必行有种预感,他等不了那么久了,明天一早,林静恒就会以演习之名带着白银六飞上太空,无论是林静恒有什么安排,还是别人针对林静恒有什么安排,这都是最好的时机。

他从床上跳下来,抓起衣服边走边穿,先去了军工厂一趟。从军工厂出来之后,更是一路狂奔到指挥大楼,刷开了通向十六层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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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最近跑去摸了些别的(也是陆林但是还没写完),这篇还在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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